转 身

————————————————05年 ————————————————

　　看着你最新写的字，突然想起我们从前的日子。

　　那时候我们勤于给对方写信，细致地把自己的一些感受通过文字告知对方。那时也有过一些感情的惶惑和不安，但现在回想起来，会觉得那只是很单纯的对感情的一种向往。清澈而没有负重。有清涩的甜美和浅薄的快乐。

　　那时候我们不知道什么是情殇，什么是劫数，什么是消耗。那时侯的我不会说，我没有勇气了，我很累。你也不会说，这次我打算走到绝境，不想其他。我不得不去想，为什么走到现在的我们，要以这么沉重的心情去看待感情，去面对结果。是我们输不起了么，还是我们终于知道什么是爱。我很想问你，走到绝境之后呢？

　　其实我很害怕看见别人这样用力地去爱，不给自己留余地，并且告诉自己已没有退路。感情的本质应该是光明而温暖的吧？如果不是，为什么这样多的人趋之若骛？如果是，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伤害和这么多的无望？我看见过你甜美的笑容，知道过你获得感情的暖意。只是，越到后来，越心寒。我以为我懂得感情，但是其实我依旧质疑于那种温暖背后的东西。

　　我们曾经讨论过关于坚强的话题。如果现在再来重新问你，你，还是我，更坚强一些。你会怎么回答我。我不会觉得我更加坚强，我的软弱我自己看得十分分明。而你，我也不认为你足够坚强，只是你已经置身其中，来不及抽回勇气。虽然现在我会惧怕去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但是我并不羡慕你的勇气。因为并不是你支使着感情，而是被支使着。即使你正勇敢着，也只是不得不勇敢。

　　我还想问你，开始一段感情之前，你是不是曾看见了光明？或许我们和一些植物一样，有着趋光性。因为贪恋着那样的温度，然后一步一步自己去靠近。是的，在我看完你那篇文字以后，我只有二个字可以总结。深陷。这大概也是我害怕的一个词。就好像看见一片沼泽地上，一个人的身体慢慢沉落，只剩一颗脑袋在外。我会有感同身受的恐惧。能够拉扯你么？只怕越挣扎，陷落得越快。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写手写的信给你了吧，差不多都要忘记那样乐于用笔写字的时候了。你还记不记得，很多年前我们喜欢同一个男孩时的心情。我放手得很快速，淡忘得很迅速，而你一直记着他好几年。后来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很长情的人。会谈一段很久很久的恋爱，也许平淡，但是持久。而我，我会勇敢地去爱一个人，我一定不会害怕深陷，不害怕剧烈和燃烧。

　　但是后来的事实似乎不是这样。我总觉得大概是有一些什么被扭曲了吧。我们才会越走越久，越久就越看不见最初的模样。

———————————————— 06年 ————————————————

　　对话犹如一次访问，问题都很简短，回答都很长。应你的要求写点什么。或许是你想听一听别人的看法，来对照自己的想法。
　　不过你说，感情是二个人的事，只有这二个人自己最清楚。所以，这肯定是我说不好的话题。

　　你说，以旁观者的角度看，他是一个不够负责人的人，不算是一个好人。但是你能理解他的做法，因为你了解他。可是，正是因为你理解，你包容，所以渐渐失去了自己的原则。

　　你说，想听一听我对他的评价。但是其实不论我说什么都不能够称为评价。我没有见过这个人，对他的喜好习惯处事都不甚清楚。我和他有过的沟通不算多，而从你口中听到的比较多。再则，我是在你们濒临分手的时候才开始听到和知道更多他的事，容易形成偏见。如果我在这个时候做一些评断，无论如何都不够客观不够贴切。所以我能写的仅仅只是我个人的感想，而不是纯粹写那一个人。

　　不否认他身上其实有一些我欣赏的东西。比如对事业的规划，比如对自己的坚持，比如固守自己内心的理想。如果一定要说到不好，那么也许是他极端的感情观。曾经的伤害，让他宁可一路走到黑，也不愿意转弯。和他聊天的时候他说：“善良的人通常都被人伤害。我在慢慢的学会善待自己。听着有点冷。如果还能保证还有一个人善待你，那只有自己了。”
  
　　我一直认为人性里的自私是无论如何都抹煞不掉的，每个人身上都深藏这个东西。只是当过于善待自己的时候，就难免善待不了身边的那个人。她在你寂寞的时候被你追求被你讨好，在你觉得不再需要她陪伴的时候你转身就走。当然这些都不足以构成坏人的标准。你并没有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只是在感觉消散的时候冷漠了一些。在“感情没有对错”的大前提下，似乎没有谁对不起谁，没有谁是一个坏人。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我不认为我伤害她，如果以后你们说我不能跟她过一辈子也是伤害她。”

　　要对一个人做评价实在很难，要对一个人的感情观做评价同样难。如果在感情结束之后，依旧能够觉得对方是一个很好的人，那也是一件美好的事。也许说穿了，我们都还是希望别人能够认同那个你爱过的人。他能让你爱上，身上必定带着一些你看中的东西。不管是以什么方式分开，都已经留存下了曾经关于好的记忆。所以我不在任何一段感情结束之后去激烈批判在一起过的那个人，自己的选择只有自己负责。也不喜欢去说朋友的前男友如何如何不好，如何如何不该。仅仅只是想站在你的身边，分担一些你在分手之后的坏情绪。

　　在他Q的个人资料里有这样一段话。
　　“男人要永远感谢在他20多岁时曾经陪在他身边的女人。因为20多岁的男人处在一生中的最低点，没钱，没事业。而20多岁的女人却是她最灿烂的时候。所以男人要为以后的妻子在心里好好对她说一声‘谢谢你’。是她用几年的青春教会了男人怎么做一个成熟，而不仅仅是一个成功的男人。”

　　我想他目前可能做不到有那样感恩的心，但是也许过了许久以后能够有。如果是这样，也就够了吧。

　　感情的话题总是很狭小，即使感情本身的方式很多样。
　　当你遇到感情困扰，即使我看着感触良多，能做也很少。只有写点字，然后stand by。

———————————————— 07年 ————————————————

　　元旦放假的时候我和一个人吃饭，二年半的时间不曾见过面，再见的时候并没有太多意外发生。第一眼彼此就认出对方，没有曾经想象中的场面，以为谁会讶异，以为谁会认不出谁。餐厅是自己挑下来，预订好位置，也许潜意识里是想要掌控这次见面的整个局面。席间没有冷场的时候，大多时候他在说话。会注意看他的眼睛，想看看那里面是不是还能找到曾经不顾一切的原因。

　　走出餐厅的时候天下着不大不小的雨，二个人撑一把伞走了一段路。留意到他把伞下大部分空间让出来，要照顾异性。其实已经想不起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他是否做过同样的举动，当下清楚明白的是自己确实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来看待这一个男人。优点不会抹杀，缺点也是鲜明。

　　有些事情大抵就是要经过这样或那样长的时间，才能等到一个时机来宣布答案。你给的命题，从这里开始说起。你的故事，你的不甘心，你那口不顺的气，我想你会相信我能理解。你到现在还放不下那个人么，我想并不一定，半年时间不长，但该想明白的你也都已经明白。还放不下的是什么，不是那个人，不是曾经的回忆，大概只是那个时间那个空间里的自己。

　　我知道有个伤口已经既定存在。它在你心口上无声地结痂，现在你碰触到它还是会痛，也许很久很久以后你以为自己已经痊愈，但猛然还是会发现它仍在，只不过变成一个小小的硬硬的疤。可是这个只是你的伤口，不再和任何人有关系。它从空间和时间里抽离出来，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你可以把它看作损失，也可以把它看作获得。

　　三年前的冬天，我持续在本子里给一个人写信，怀揣的信念是非爱不可，不到最后不放手。写满一整本的时候，把它送给他。有时候因为太清楚无望，反而变得异常勇敢。再回想当时的心境，会很明白那是年轻的自己拿出无畏的勇气和自己的想象谈一次轰烈的恋爱。来不及后悔，也不会后悔。如果最后还是心有不甘，总有一天会想得明白。

　　我的那个故事在二年多前已经完结，你的，也已经完结，留下来的只是你的回忆。其实你不再那样爱那个人了，只是你还不能停止怜惜那个曾经的自己。情况就好像你长时间地对一个人好，他统统接受，却不回报，最后还狠狠甩了你一巴掌，你在感到痛和悲之后还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样对待你。因为没有答案，所以你一直不能甘心。即使开始了新的一段感情，依旧不能够完全释然放下过去。

　　每个感情故事在旁人眼里大抵都不是那么稀奇，只有自己觉得它很特别很重大。说穿了最后许多事情都抵不过时间，只是有的人需要长时间，有的人只需要短时间，也有人最初就很明白自己要什么。可是除了时间，我们要面对的还有自己的性格缺陷。我们想要自己有一个怎样的内心世界，只能自己慢慢摸索。

———————————————— 08年 ————————————————

　　我还记得前年夏天你初到杭州时的样子。那一天傍晚，你拖着行李箱独自从机场到市区，我去接你的时候看见你有些疲惫的脸。后来你开始在杭州真正安顿下来，新的工作，新的环境，认识新的人。那些让你流泪难眠的日子总算过去。
　　
　　旧时的故事，已经完结。现在的你依旧一个人居住，自己照料自己的一切。你似乎更加独立也更加坚强了。但是我总觉得你缺失了某样东西。也许我们都一样，年岁渐长，离纯粹的清澈就越远。

　　同在一个城市里，你我见面频繁。常常在星巴克里一坐就是四个小时，有许多话互相倾吐。也总是在周末去钱柜唱午夜场，渐渐习惯了只有二个人的KTV。彼此相处的时间这样多，多到胜过情人。

　　写到这里，我突然想起前天你说的一句话。“只要我稍微理智一点，我就可以对他很冷，是心底出来的冷 。”我看到的那一瞬间也有些冷。因为我回想起自己同样陷在某种畸形难堪的境地里的那些日子。

　　你我之间没有人是榜样。我们都做得不够好。我们太明白沉溺比抽身省力的道理，所以都不轻易对自己下狠手。我们都一样，对彼此从来都没有决断的规劝。我们都以体贴之名给对方自己单独思考的余地，但是却也因此使得关心变得软绵无力。

　　其实我写这些字并没有一个想要表达的主题，仅仅只是因为我忽然想念你，也忽然想念我们相伴同行的十三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