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06-21
小说2
每四年他固定换一次工作。和女人无关,只是因为世界杯。今年是第三次,他已经三十岁。
看完球赛的很长时间里,他总是无法入睡,一个人站在阳台上一口气抽掉半包烟。
吸吐之间并没有思考任何问题或者怀念任何人。不能忘记的只是自己还活着。在二十岁之前他已经完全知道什么是厌世。亲情友情爱情都不让他觉得留恋和憧憬。
二十二岁的时候写第一封遗书。很短,没有收信人,也不觉得需要署名。
写完之后在一个铁的脸盆里烧掉。然后拿一条粗橡皮筋绑住左手手腕,右手持一把小水果刀。
用力一刀划下去。还没有看见血喷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堕入黑暗的怀抱,感到很温暖很安心。他已经是个已婚男子。妻子温柔可人,对他有爱意和尊重。女儿可爱乖巧,对他敬重和崇拜。
他对生活没有怨言,但是对自己得到的一切心存怀疑。好运降临得过于突然,也过于长久。
二十六岁以前他的手心里什么都没有,那种感觉让他觉得安全,自己随时可以遗弃这个世界。他在二十四岁那年认识那个二十八岁的女子。
她从来不对他提从前,他认识的只是二十八岁那年的她。
她在郊外有一间别墅,他们每个礼拜日在那里约会。
听爵士乐,喝红酒。看着她做菜,一起晚饭。然后做爱到天亮。
三个月的时间里,如此固定地进行着。说的话并不少,但话题不需要很深奥。
那些时间里他不记得去探究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希望,什么生命。九十天之后,她没有征兆地失去联系。
电话换了号码,别墅换了主人,好像世界上从来没有这么一个人存在过。
他没有再做寻找的动作。他自己心里明白,其实他们从一开始就已经默许彼此以任何方式消失。二十六岁看完那届世界杯结束之后,他结了婚,二十七岁的时候有了一个女儿。
生活开始以世俗常规的方式继续。一切都显得很柔和很安详。
他很少回望从前,也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有过去的男人。
而立之年以后,常做的事情也不过是独自站在阳台上抽烟,一口气打发掉半包烟的时间。写于2006-06-19
-
2007-06-21
小说1
“你错了。”
“我没有。”
对话还是和每一次吵架的时候一样,二个人都企图让对方承认错误,但彼此都一样防卫性地挺直背脊表情僵硬。又是她推开门先走,一整个夜不会再回来。等到天蒙亮,他睡意朦胧中向左侧伸手,又会抱到她,然后安心地再睡过去。
二个人认识的那天,她分他烟抽,再给他一张纸巾。他很安静地流泪,只说了一句话,如果这个时候谁在你身边,你就要对他好一点。后来这句话好像变成了一句歌词,有一段时间她反复拿出来听。那天用的那个牌子的纸巾,后来也成了她唯一会买的牌子。
认识了二年零七天,一直没有住在一起。见过彼此所有的朋友,但是谁也不提带谁回家。大概是同样倔强的人,都在等对方软一下姿态说,我们回家。
吵架是经常发生的事情,男人与女人对待感情的态度截然不同,所以二个人心里都常常有失望,但是都很清楚谁也不会为谁改变。如果有谁愿意改变,那么另一个人大概就不会再爱。这是最初的爱,在他们心里都是完美,所以可以容忍后来所有的争执,背对,和离开。
二年零七天的时间里,她也曾试图回到原本那个人的怀抱。在拥抱的那一个瞬间,她分明地发现那不是她习惯的气味习惯的温度,她觉得反胃,然后狼狈地逃离。在同一天晚上,他也试图接受新的体温。那个女子有素净的脸,柔嫩的肌肤,明亮的眼神,但是他觉得很陌生,在彼此赤裸的时候他很确定这个女子他无法爱,他的感情已经在另一个女子身上残废。
再回到一起。有一种天生贴合的感觉,二个人心里都有感叹,谁也不用说出来因为感觉相同。这是年轻的爱,都不懂得该用什么方式来好好表达,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善待。冲撞,眼泪,拥抱。如此循环。
直到分开的几年以后,大家都知道了该如何去爱,但彼此都已经隐匿了那个叫爱的东西。她习惯了不再化妆,但是有了一个自己的舞台,不同的男人在身边来来去去,她不再为谁的不肯认错摔门,也不再为谁的离开哭泣。他独身多年,身边有一个一直在的红颜,那是一个有着大多数女人没有的豁达的女子,她在他身边并不是等待。他的脾气已经变得很温和,不再轻易与人争执,也很少回头望,所有发生过的好像都渐渐消散。
二个人再遇见的那天,她说:“你错了。”
他说:“是的。”
对视而笑。二个人都知道一切都只是这样了,也已经这样了。写于2005-8-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