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 身

　　渐渐就真的没有什么可说。也许每个人都会有这样一个阶段，宁可将自己隐匿起来，什么都不表露才能够觉得安全有尊严。
　　
　　还是会有天真乐观的观念潜藏心底，想着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很好。这种盲目不切实际的自我说服，竟也足以支撑生活的信念。

　　这个夏日常有雷雨，轰隆巨响的雷声伴随着刺目的闪电，令人心惊。长到这么大，至今才发现自己原来非常害怕电闪雷鸣。一个人的内在，还未被挖掘的东西，从来都是不可估计。

　　有时候其实很不想窥见别人内心的痛苦，会觉得很心酸。可是并不愿意用言语给对方一个假象。这样的慰藉，只会让彼此更加心酸。

　　每个人都在独自用力，每个人都不容易。可是我还是愿意去相信，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好好的。

　　A：我和许多的她，我们年少轻狂的岁月其实已经结束了，不再能够以爱之名去做任性疯狂的事。虽然这并不是一种失去，而是一种获得，但这些话说来仍难免有些辛酸。

　　B：如果我曾经认为自己是一个聪明的女子，那么一定只是错觉。这是我三年前便有的觉悟。到如今事实依旧如此。曾经有人对我说，转身啊转身，如果你再聪明点就好了。她的这句话我一直记得。后来有事发生时我就告诉自己，是因为我自己蠢钝，所以不能够责怪他人。

　　C：记得另有一个人说过我：“你总是看起来很淡定，但给我的感觉就是强撑。” 第一反应是要反驳。用适当的道理做辩词是我所擅长。但最终还是闭嘴，未发一言。可是其实有些话又何必说得太透呢。内里的本质我自己未必不清楚。只是每个人都必须有一张用来面对他人的脸，而我选择了如此一张而已。

　　D：不小心在百度搜索里看到他的名字，然后很小心地瞥了几眼自己以前写过的关于他的大把文字。尴尬感瞬间升腾起来。怎么我曾经那么厚颜无耻？当然，这种事后感受和感情无关。只是逼于无奈不得不承认那时自己太把自己当回事。04年到08年，中间隔了四年时间，那种坚韧的念念不忘到最后也变成了一场镜花水月。感情事实在不需要太较真。一旦动了执念，多伶俐的人也会盲了眼。

　　E：七。这个数字是十年之前我决定喜欢的。因为是他喜欢的。三千多个日子过去，我的心未变，世事却已翻新了一轮又一轮。他依旧是带着冷峻气息的英俊男子，但却总是过得并不是那么好。我把他当作偶像，所以我执意地认为，他必须幸福。这个非常时期，你要一路走好。

　　F：当天气略微躁热起来，我就感觉某种熟悉的气息开始弥漫。这种气息总是令我感伤。大抵是因为几乎每个夏天都会有异样的事情发生。虽然我不再去憎恶这个季节，它本身很无辜，但是我对它的敬畏之情已经根深蒂固。有时候我想，时间就像一个有脾气的人，你奢侈地挥霍它，它就会忿忿地咬你一口，给你警戒。当我回想起过去被自己浪掷的大把时光，也就一同回想起了被时光狠狠咬痛的那几口。

　　G：有一天晚上，做了一个噩梦。梦境里似乎是夜晚，我走在住处附近的阴暗小巷里，猛然看见角落有一双女人的腿。是被砍落下来的肢体。被人用绳子捆绑成盘膝的姿势。只有腿，没有身体。
　　画面很清晰，我想回避都来不及。然后场景跳转。是表姐的房间，她的床上躺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那个女人只有一条腿，另一条腿被她自己亲手锯掉。空荡的缺口不断滴淌着鲜血，那个女人诡异地微笑着。
　　惊醒过来之后，我睁开眼睛看着黑漆的房间，内心惊悚。手机就在床边，我想，给人打个电话倾诉一下吧，可以缓解惊惧的感觉。 最终手还是没有动。我在黑暗的凌晨说服了自己，即使有人能够给予安慰，也不能代替或者陪同自己去遭遇和感受。既然于事无补，又何必倚赖他人。
　　事后我知道了一点。我比从前更加只相信自己，也等同于我把自己关进了一个黑匣子。　

　　人的感情经历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饱和。然后回顾会变成一件十分负重的事情，沉溺不再具有乐趣。虽然自此之后依旧会有新的际遇，但所失和所得已然与从前迥异。

　　年纪比较小一些的时候嘴上总说，感情不是一个女子生活的重心，但实质行为上并未做到。人们喜欢恋爱或许就是因为恋爱之始没有现实压力，可以纵情于自己的想象，可以用尽全身力气去喜去悲。就算最终只是自己与自己的想象恋爱了一场，也是回味无穷。但是当到了一定的时候，终会发现沉溺于感情游戏的人定然是难成大器的人。

　　我曾经对外界和他人有诸多标准，实则就是有许多要求。比如，在一起的人应该要有怎样的品质，二个人的生活应该要有怎样的方式。有诸多标准的人大抵是比较看得起自己，于是才会认为自己可以去要求。

　　当对外界和他人渐渐没有要求的时候，我开始想这是为什么。不是因为这个世界终于符合自己的想象了，而是因为终于发现必须对自己有要求了。曾经值得骄傲的东西日渐过了时，长久未翻新是以早已经贬值。即使只是个人内在的小小世界，也一样会不进则退。

　　其实一个人的时间花在了哪里，是看得出来的，从举止到言语再到细节。一个内在落了伍的人，即使衣着比从前光鲜时尚，身上仍会散发着他自己感觉不到的陈旧腐朽气息。我很惊惧自己会慢慢变成这样一个人。

　　有些道理说得直白就显得分外索然，甚至让人难堪。正因为如此，我们乐于得过且过。若把内心世界剖析得太清楚，难免会令自己惶惑害怕。所以，醒悟往往是来得很迟的事。

　　终于，终于勇敢地回头去看一看自己的2007年。

　　看着他所写的那些旧字，眼泪无声地纵情落下来。这么久以来其实我一直不敢面对那一段回忆。不是因为回忆不堪，反而是因为太过美好，才令人分外酸涩恻然。这是我从来不曾懂得的道理。原来美好会比丑恶更有穿透力。

　　生命里遇见过的一些人，有些人曾带来伤害，但是其实那种伤害的力量并不强大。挨过去了便也就渐渐消散了，余力甚微。而善好纯净的感情才具备真正巨大的力量，能够一瞬间直抵内心最柔软处，让人无力抵抗。

　　2007年，曾有一段糟糕的际遇。畸形扭曲的关系使得我看不清楚自己，于是自己就逐渐变成了一个可怕的陌生人。性情里最暴戾最凌厉的丑陋面就那样在自己无知无觉中，全部摊了开来。可是如今回想，我也不得不承认那亦是自己人性缺陷里真实的东西。顽固好强。死不服输。为争一口不知所谓的气，变得面目可憎。无所不用其极。

　　其实所有的伤口都会结痂。但是有一些是正常复原后留下的痂，而有一些看似已愈合的伤口，表皮底下却是被隐藏起来的败坏的脓。对于后者，只有在原来的伤口上再划下一刀，让脓血流出来，才会真正地好起来。就像我右手臂的关节，歪曲不正，如母亲对我所说，只有把它硬生生打断一次，才有可能恢复正常。

　　过去的，好的时光和坏的时光，因为时间的无意作弄而混杂在了一起。这种杀伤力太过大，令我一度只能活在自我催眠的世界里。回避思考，害怕深究。用棉被蒙住了脑袋就当做已经关闭了脑子的开关。

　　其实人最无法面对的，不是任何一个带来过伤害回忆或美好回忆的人，而是自己，那个连自己都不能够认同的自己。我曾坚定地认为自己已经可以执着地固守自己的内心世界，那个小小的世界里有我所有的观念和行事原则。但是某一瞬却发现那个世界竟轰然倒塌了，而且是被自己亲手推塌，还毫不费力。当我发现的那一刻，我彻底惊呆怔然，完全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自己。

　　然后，2007年结束了。我终于找到了自己。可是找到的那个人却也已经不是原来的面目了，她的世界终究已是崩了一个角，要再重新修建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而纵然重建完毕，也已与原来的不同了。

　　若说我曾经是自诩聪明，自认懂得思考，骄傲自我的一个人，那么现在已然不得不往另一个走向去了。必须收起小聪明，磨去张扬，放下顽固，然后往静默沉潜的方向前去。

　　我想，日子应该过得愈发庸俗，性情应该愈加宽容善良，内心应该真正安静平和。

————————————————05年 ————————————————

　　看着你最新写的字，突然想起我们从前的日子。

　　那时候我们勤于给对方写信，细致地把自己的一些感受通过文字告知对方。那时也有过一些感情的惶惑和不安，但现在回想起来，会觉得那只是很单纯的对感情的一种向往。清澈而没有负重。有清涩的甜美和浅薄的快乐。

　　那时候我们不知道什么是情殇，什么是劫数，什么是消耗。那时侯的我不会说，我没有勇气了，我很累。你也不会说，这次我打算走到绝境，不想其他。我不得不去想，为什么走到现在的我们，要以这么沉重的心情去看待感情，去面对结果。是我们输不起了么，还是我们终于知道什么是爱。我很想问你，走到绝境之后呢？

　　其实我很害怕看见别人这样用力地去爱，不给自己留余地，并且告诉自己已没有退路。感情的本质应该是光明而温暖的吧？如果不是，为什么这样多的人趋之若骛？如果是，为什么有这么多的伤害和这么多的无望？我看见过你甜美的笑容，知道过你获得感情的暖意。只是，越到后来，越心寒。我以为我懂得感情，但是其实我依旧质疑于那种温暖背后的东西。

　　我们曾经讨论过关于坚强的话题。如果现在再来重新问你，你，还是我，更坚强一些。你会怎么回答我。我不会觉得我更加坚强，我的软弱我自己看得十分分明。而你，我也不认为你足够坚强，只是你已经置身其中，来不及抽回勇气。虽然现在我会惧怕去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但是我并不羡慕你的勇气。因为并不是你支使着感情，而是被支使着。即使你正勇敢着，也只是不得不勇敢。

　　我还想问你，开始一段感情之前，你是不是曾看见了光明？或许我们和一些植物一样，有着趋光性。因为贪恋着那样的温度，然后一步一步自己去靠近。是的，在我看完你那篇文字以后，我只有二个字可以总结。深陷。这大概也是我害怕的一个词。就好像看见一片沼泽地上，一个人的身体慢慢沉落，只剩一颗脑袋在外。我会有感同身受的恐惧。能够拉扯你么？只怕越挣扎，陷落得越快。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写手写的信给你了吧，差不多都要忘记那样乐于用笔写字的时候了。你还记不记得，很多年前我们喜欢同一个男孩时的心情。我放手得很快速，淡忘得很迅速，而你一直记着他好几年。后来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很长情的人。会谈一段很久很久的恋爱，也许平淡，但是持久。而我，我会勇敢地去爱一个人，我一定不会害怕深陷，不害怕剧烈和燃烧。

　　但是后来的事实似乎不是这样。我总觉得大概是有一些什么被扭曲了吧。我们才会越走越久，越久就越看不见最初的模样。

———————————————— 06年 ————————————————

　　对话犹如一次访问，问题都很简短，回答都很长。应你的要求写点什么。或许是你想听一听别人的看法，来对照自己的想法。
　　不过你说，感情是二个人的事，只有这二个人自己最清楚。所以，这肯定是我说不好的话题。

　　你说，以旁观者的角度看，他是一个不够负责人的人，不算是一个好人。但是你能理解他的做法，因为你了解他。可是，正是因为你理解，你包容，所以渐渐失去了自己的原则。

　　你说，想听一听我对他的评价。但是其实不论我说什么都不能够称为评价。我没有见过这个人，对他的喜好习惯处事都不甚清楚。我和他有过的沟通不算多，而从你口中听到的比较多。再则，我是在你们濒临分手的时候才开始听到和知道更多他的事，容易形成偏见。如果我在这个时候做一些评断，无论如何都不够客观不够贴切。所以我能写的仅仅只是我个人的感想，而不是纯粹写那一个人。

　　不否认他身上其实有一些我欣赏的东西。比如对事业的规划，比如对自己的坚持，比如固守自己内心的理想。如果一定要说到不好，那么也许是他极端的感情观。曾经的伤害，让他宁可一路走到黑，也不愿意转弯。和他聊天的时候他说：“善良的人通常都被人伤害。我在慢慢的学会善待自己。听着有点冷。如果还能保证还有一个人善待你，那只有自己了。”
  
　　我一直认为人性里的自私是无论如何都抹煞不掉的，每个人身上都深藏这个东西。只是当过于善待自己的时候，就难免善待不了身边的那个人。她在你寂寞的时候被你追求被你讨好，在你觉得不再需要她陪伴的时候你转身就走。当然这些都不足以构成坏人的标准。你并没有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只是在感觉消散的时候冷漠了一些。在“感情没有对错”的大前提下，似乎没有谁对不起谁，没有谁是一个坏人。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我不认为我伤害她，如果以后你们说我不能跟她过一辈子也是伤害她。”

　　要对一个人做评价实在很难，要对一个人的感情观做评价同样难。如果在感情结束之后，依旧能够觉得对方是一个很好的人，那也是一件美好的事。也许说穿了，我们都还是希望别人能够认同那个你爱过的人。他能让你爱上，身上必定带着一些你看中的东西。不管是以什么方式分开，都已经留存下了曾经关于好的记忆。所以我不在任何一段感情结束之后去激烈批判在一起过的那个人，自己的选择只有自己负责。也不喜欢去说朋友的前男友如何如何不好，如何如何不该。仅仅只是想站在你的身边，分担一些你在分手之后的坏情绪。

　　在他Q的个人资料里有这样一段话。
　　“男人要永远感谢在他20多岁时曾经陪在他身边的女人。因为20多岁的男人处在一生中的最低点，没钱，没事业。而20多岁的女人却是她最灿烂的时候。所以男人要为以后的妻子在心里好好对她说一声‘谢谢你’。是她用几年的青春教会了男人怎么做一个成熟，而不仅仅是一个成功的男人。”

　　我想他目前可能做不到有那样感恩的心，但是也许过了许久以后能够有。如果是这样，也就够了吧。

　　感情的话题总是很狭小，即使感情本身的方式很多样。
　　当你遇到感情困扰，即使我看着感触良多，能做也很少。只有写点字，然后stand by。

———————————————— 07年 ————————————————

　　元旦放假的时候我和一个人吃饭，二年半的时间不曾见过面，再见的时候并没有太多意外发生。第一眼彼此就认出对方，没有曾经想象中的场面，以为谁会讶异，以为谁会认不出谁。餐厅是自己挑下来，预订好位置，也许潜意识里是想要掌控这次见面的整个局面。席间没有冷场的时候，大多时候他在说话。会注意看他的眼睛，想看看那里面是不是还能找到曾经不顾一切的原因。

　　走出餐厅的时候天下着不大不小的雨，二个人撑一把伞走了一段路。留意到他把伞下大部分空间让出来，要照顾异性。其实已经想不起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他是否做过同样的举动，当下清楚明白的是自己确实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来看待这一个男人。优点不会抹杀，缺点也是鲜明。

　　有些事情大抵就是要经过这样或那样长的时间，才能等到一个时机来宣布答案。你给的命题，从这里开始说起。你的故事，你的不甘心，你那口不顺的气，我想你会相信我能理解。你到现在还放不下那个人么，我想并不一定，半年时间不长，但该想明白的你也都已经明白。还放不下的是什么，不是那个人，不是曾经的回忆，大概只是那个时间那个空间里的自己。

　　我知道有个伤口已经既定存在。它在你心口上无声地结痂，现在你碰触到它还是会痛，也许很久很久以后你以为自己已经痊愈，但猛然还是会发现它仍在，只不过变成一个小小的硬硬的疤。可是这个只是你的伤口，不再和任何人有关系。它从空间和时间里抽离出来，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你可以把它看作损失，也可以把它看作获得。

　　三年前的冬天，我持续在本子里给一个人写信，怀揣的信念是非爱不可，不到最后不放手。写满一整本的时候，把它送给他。有时候因为太清楚无望，反而变得异常勇敢。再回想当时的心境，会很明白那是年轻的自己拿出无畏的勇气和自己的想象谈一次轰烈的恋爱。来不及后悔，也不会后悔。如果最后还是心有不甘，总有一天会想得明白。

　　我的那个故事在二年多前已经完结，你的，也已经完结，留下来的只是你的回忆。其实你不再那样爱那个人了，只是你还不能停止怜惜那个曾经的自己。情况就好像你长时间地对一个人好，他统统接受，却不回报，最后还狠狠甩了你一巴掌，你在感到痛和悲之后还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样对待你。因为没有答案，所以你一直不能甘心。即使开始了新的一段感情，依旧不能够完全释然放下过去。

　　每个感情故事在旁人眼里大抵都不是那么稀奇，只有自己觉得它很特别很重大。说穿了最后许多事情都抵不过时间，只是有的人需要长时间，有的人只需要短时间，也有人最初就很明白自己要什么。可是除了时间，我们要面对的还有自己的性格缺陷。我们想要自己有一个怎样的内心世界，只能自己慢慢摸索。

———————————————— 08年 ————————————————

　　我还记得前年夏天你初到杭州时的样子。那一天傍晚，你拖着行李箱独自从机场到市区，我去接你的时候看见你有些疲惫的脸。后来你开始在杭州真正安顿下来，新的工作，新的环境，认识新的人。那些让你流泪难眠的日子总算过去。
　　
　　旧时的故事，已经完结。现在的你依旧一个人居住，自己照料自己的一切。你似乎更加独立也更加坚强了。但是我总觉得你缺失了某样东西。也许我们都一样，年岁渐长，离纯粹的清澈就越远。

　　同在一个城市里，你我见面频繁。常常在星巴克里一坐就是四个小时，有许多话互相倾吐。也总是在周末去钱柜唱午夜场，渐渐习惯了只有二个人的KTV。彼此相处的时间这样多，多到胜过情人。

　　写到这里，我突然想起前天你说的一句话。“只要我稍微理智一点，我就可以对他很冷，是心底出来的冷 。”我看到的那一瞬间也有些冷。因为我回想起自己同样陷在某种畸形难堪的境地里的那些日子。

　　你我之间没有人是榜样。我们都做得不够好。我们太明白沉溺比抽身省力的道理，所以都不轻易对自己下狠手。我们都一样，对彼此从来都没有决断的规劝。我们都以体贴之名给对方自己单独思考的余地，但是却也因此使得关心变得软绵无力。

　　其实我写这些字并没有一个想要表达的主题，仅仅只是因为我忽然想念你，也忽然想念我们相伴同行的十三年时光。

　　过完年，终于感觉到新的一年真正开始了。

　　过去的一整个本命年，自己都做了些什么，现在已无法回想。那一个过程因为畸形，所以无可言说。余下的结果又摊得赤裸，更不必赘述。

　　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习惯沉溺过去的旧模样。内心的某扇门锁得越来越严实的同时，思路也越来越清晰。开始舍得用力批判自己，也舍得亲手推倒自己塑造的假象。

　　新的一年，没有愿望，仅仅只要自己脚踏实地。

　　有的人就是不明白，在转身之后你的世界已与我无关。你甜蜜快乐也好，你纠结痛苦也罢，都不在我乐意思虑的范围之内。

　　人在自己过得不好的时候，总是习惯把责任推给别人。会说，我现在这样的情况是你造成，是你破坏了我本应平静恬淡的生活。我只想说，什么时候你开始懂得从自己身上去找原因，才算是有了一点担当。

　　有一些人，始终像长不大的孩子。冲动并且恶劣，却认为自己只是个耍坏脾气的孩子，一下就把必须负起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对于这样的人，我内心里是极为同情的。但每个人的心力都不多，即便是存有怜悯，也只是淡漠地看着。

　　记得大学的时候，曾和初恋男友讨论过关于好人的话题。那时他说，他觉得自己是好人。不知道时间隔了六年之后，他现在是否依旧可以扪心自问，然后给自己同样肯定的回答。

　　至于我自己，我一直不愿意做好人，却又下意识里抗拒做坏人。这么多年来，没有保留住纯白，也没有彻底走进黑色的世界。踏在灰色的那条分界线上，去对一些人好，亦对过一些人不好。

　　最终，只有时间才具有审判的力量。曾经遇见过的这些和那些，谁才是该让自己心存感激的人，谁又是不必浪费心神回顾的人，某一日必定会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A：
　　再一次跟她见面，当中已经隔了一年。彼此的心态都不复从前。其实我不太喜欢这一次坐在她面前的自己。声音低哑，眼睛酸痛，言语枯燥。

　　先去酒店接她，分别时再送她回酒店。多年来，对待女子，我的态度一贯善好。这种处事方式其实已经很难分辨清楚，其中所包含的是怜惜多一些，还是怜悯多一些。总会觉得女子不易，便就不愿为难任何女子。
B：
　　每当生活里发生一件大事，都必须给自己一个沉淀期。畸形的观念要使力扭转过来。破罐子破摔不是勇气，是愚昧。

　　近来与自己有对话的人，大多都陷在不正常的关系里。这样的事情听得太多，我不得不一再警戒自己。要心存善念，要为自己继续保留那一块柔软的地方。
C：
　　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脾气其实很坏。不留余地，追根究底，逼近他人的底线，然后一拍两散。也开始发现很多女子的脾气其实也都很坏。固执激烈，不肯认错，非要他人先来讨好服输。

　　当我看到与听到了这些和那些，终于渐渐安静下来。我做不成我想望里的那个人，我只能成为我意念里的那一种女子。

　　做一个决绝的人，是伤别人比较多，还是伤自己比较多。但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保护自己方式。有的人，习惯用质疑所有事情来自我保护。有的人，习惯用缓慢拖沓的做法来回避剧烈的痛。有的人，则习惯用决绝背身的方式来断绝伤害。

　　有一句歌词说，坏的留给别人爱。其实若人真愿意盲了眼，坏的也能看成美好。只有真正置身事外了，才算是把故事留给了别人来延续。然后，看戏者不入戏。

　　有些道理说得赤裸了，就显得不堪。我终究是一个心性凉薄的人，最爱的只是自己。你把故事说得再惨烈，我依旧觉得一切都是你自找，没有人必须为你负责。

　　这个世界上，每天每个角落里都有故事发生，我只愿意做一个微笑看戏的人。

A：
　　隔了这么久，隔了这么多事，再讲电话又是讲到天亮。人跟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莫名其妙，撞准了时机才能对话。我不是一个耐心好的人，她也不是，二个“不是”叠在一起就等于了相似。

　　关了电话之后终于睡了一个好觉。大抵每个人都是固执的，需要的不是别人给予的心理辅导，只有自己愿意想明白了，才叫做心魔已驱。然后才可以吐出一口浊气，说一句，我认输。

　　有一个人认输了，是不是就有另一个人赢了？我想未必。其实大家都败给了汹涌澎湃的空虚寂寞。自己觉得是站在一个高度上看着对方，然而实际上并无法把人看清楚。只有同位而站，才能平视，得出一个不偏不倚的结论。

　　在男人和女人的世界里，争夺，是一个带着刺激意味的词。当蒙着脑昏了头大力抢了一把之后，结果却偏偏发现，握在手上的战利品，原来根本不是美好的，根本不是自己想要的。

　　人心终究不是纯净的，所以故事大多是龌龊的。我听着看着，便就愈加愿意更肤浅一点。只有认准了自己，才能够带着自己上路。

B：
　　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故事里，他每天买一罐一个月后就到期的凤梨罐头，他决定，当他买满三十罐的时候，她若还不回来，这段感情就会过期。

　　会否过期，大概就等同于人的底线。每个人的底线都可不同，但心里一定要有那样一个位置。当被触犯至那一条线，来犯者就已经没有能力侵袭得更近。当然，也有人甘愿把底线一移再移，使得自己退到一个只剩蜷缩地的角落。若是如此，同情都可免了。

　　路已堵死，感情已过期。结局就要如此，才让人记得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