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 身

　　白天的太阳很暖，开着窗户吹风。记得搬入这个小区的第一晚，拉密窗帘躺在床上，周遭静谧得诡异。现在再没有那种陌生感，只是常常会竖起耳朵听楼梯间的脚步声，变成一个不自觉的习惯。

　　旧时的很多习惯都改不掉，比如看见小孩就忍不住伸手捏脸。那天去看望一个已婚的朋友，摸着她儿子的脸蛋半天不松手，朋友笑说，这个怪阿姨还和以前一样。这话一下子勾起久远的回忆。

　　也有很多习惯已经变了，比如起床后必会铺平被子。每天睡醒，先喝一大杯清水，再泡柠檬茶或柚子茶，然后整理房间。当人人说我不会做家务的时候，其实一切已经在不经意间改变了。

　　当年怎么也扭转不了的生活习性，现在改起来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困难。这样想着，心里有些愧疚。年轻不懂事时，有人对我百般的好，我却坚持我行我素，半点不肯妥协。等到不需妥协的时候，反而水到渠成了。

　　曾经以为自己早熟，其实长大得很晚。我想我会变得越来越成熟，渐渐长成一颗饱满的果实，最后掉落到土里，悄无声息地消失无踪。这个结果不可喜，这个过程很有趣。

　　过年总是忆旧的时候，老同学老朋友一碰面就生感慨。有人还记得我的名字却认不出我的脸，有人认出我却想起我同桌的名字。那几年的年少懵懂，留在自己记忆里是这个样子，在别人眼里又是另一种样子。

　　和曾经特别要好的异性朋友喝茶，他说，娶的大多不是自己最喜欢的。我想起当年他半夜打电话来，倾诉秘密。那时他正风流，身边桃花环绕，我听着那些暧昧情事，心里震撼，表面镇定。那些秘密，如今已是云淡风轻，他和当年的女友都已各组家庭，各有子女。
　　当初没有珍惜的，后来总会变得格外美好。画面已经停格，只剩想象无限延伸。

　　年二九那晚的同学会，最后还是没有去，他们说我怕形单影只地出现。其实只不过是我对高中生涯没有怀念，记得起的都是别人的故事，与己无关。那时经常跟着他们唱卡拉OK，每次都坐着听别人唱得动听，而自己从不敢开口。看到班对手牵手时，暗暗羡慕，没曾想过他们将来会分手会痛苦。
　　那三年的记忆里只有某几个人，并不是全班。那晚又梦到高中学长，清秀沉默的他已经完全变样，曾经写得漂亮好字的双手长满茧子，粗糙的不像话。也许潜意识里我已认定，物似人非，好久不见不如不见。

　　回到杭州重新对着四面冷墙，房间里一如既往的寂静。把手机上某些人的号码删除，沉淀之后开始新的一年。桌上的小卡片改成，努力工作，天天向上。

1.虽然煽情了点，还是得说，小虎队出来那会儿我热泪盈眶了。那些青葱岁月、年少轻狂，永远回不来了，内牛满面啊内牛满面……

2.在情人面前，你可以快乐、悲伤或平静，但绝不能纠结，尤其不能反复纠结。有情的无情的有情人的没情人的统统节日快乐！

3.看着他在线上一整年，但只和他发一条消息。去年也是这样，一句新年快乐。如果当初我就这般心平气和，会是什么局面？其实从来都不后悔，只是每回思念，心都很软，软得想流泪。

4.睡得头疼。做很多梦，在梦里见很多人。这样的方式似乎也没什么不好，所有的恩怨情仇都在太虚境中解决了。

5.没有烟抽的日子特别想抽烟。有件事还是没有想通，什么时候才想得通呢？估计到那时候已经不需要想了。纠结总是在过程，淡定总是在事后。

6.睡前不拿手机发条微博就不舒坦，就像曾经习惯睡前和某人发条晚安短信一样。终于流量超额，本月停止该习惯。所有的事都会成为曾经，留得较久的大多是独自一个人的习惯。

7.以上是过年这几天的琐碎心情。

　　给自己放了三天假，脱离沉溺工作的状态，现在有点找不着北。
　　有些东西一旦搁下，就很难重新拾起来。

　　在窗帘严实的房间，关了灯，塞上耳机，心情无限寂寥。
　　年末总是这样，一种到头的凄凉感，没道理可讲。

　　已经没有写计划的习惯，只在心里盘算。算得越清楚，这笔账就越沉重。
　　或许应该再拿起纸笔，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新年新计划。

　　时间又接近凌晨，该睡觉了。还有很多事没做，但什么事也不想做。
　　临睡前看见某人写的东西，震撼了一把。

　　衰神眷顾我。空调罢工，浴霸熄火，吊灯坏线，电脑进水，手机无声。
　　有一瞬间世界变得很安静，无法适应。只好打开音箱播MP3，坐在窗边对着夜色发呆。
　　
　　人们总是同情弱者，即使那只是一刻的脆弱。
　　有人说要搬个电视机过来给我，也有人拿出一个手机让我用。
　　可是我不仅认房认床认枕头，还认所有的贴身物件。
　　只有自己的才是最好的，这道理在失去的时候最鲜明深刻。

　　有些事情需要缓冲，慢慢就能清醒。
　　初时的热情越多，清醒时就越冷酷，所以很多人不再一股脑地倾注热情。
　　可惜细水长流也不一定可靠，这种方式才最易伤到骨子里。
　　那晚和她见面，说不少的话，却都不着边际。
　　我不愿意再一针见血。见了血谁都不好过。

　　没剩几天了，归期近在眼前。
　　避风港里，风依旧很大，但它毕竟是避风港。

　　早晨的雾很大，走在一片白茫茫中，手里拎着两杯咖啡，想象自己可以有更好的状态。
　　意志力多年如一日的薄弱，没有鞭子在背后抽着，就不肯奔跑。

　　每天六七点钟的时候，隔壁就会响起《最初的梦想》的闹铃，响足十分钟。
　　听着熟悉的旋律，我总会想，最初的梦想和现在的梦想是不是差别很大。

　　记得十多年前，和好友各自取了一个笔名，她用“戏”字，我选择“梦”字。
　　当时那么梦幻，那么爱遐想。如今我们都不可避免地长大了，现实了，梦醒了。

　　但是我知道，我们都还保留着一分天真。即使不见面，我也想得起她的善。
　　身边那些人可爱的一面，不能被忘记。

　　喝完热咖啡，该工作了。

　　房间里凉凉的，清冷的空气让人清醒。
　　想起那晚的酒，冷冷地滑入喉咙，热烫了脸颊。
　　大概是因为太久不泡酒吧的缘故，半小时就被人撂倒，破了记录。
　　许多事都已和当年不同，那些感觉再也找不回来。
　　找不回来的也不一定就是好的东西，丢在时光里的什么都有。

　　一直惦记着一件事，可惜整年都没去做。
　　总以为时间还很多，一切都来得及，但是天晓得哪天就走不动了。
　　在还能动的时候，我应该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
　　如果晒不到太阳，晒月光也行。

　　独居日子过久了，越来越孤僻，认房认床认枕头。
　　口齿渐渐不伶俐，如果有人盯着我不放，说话就打结。
　　不介意冷场，空白不用填满，就让它空着冷着，不觉得不自在。
　　不见人的时候，沉溺于一个人的生活不可自拔，且不愿意拔。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样的日子还会过很久。

　　转眼又逼近年关。
　　记不清从哪一年开始，觉得过年是件烦人的事。
　　回家见老朋友，所谈论的话题其实还是那些，家长里短，重复无新意。
　　年年都有人想要开同学会，不知道是想看大家的变化，还是想表现自己的变化。
　　三姑六婆还是一样会很热心，个个都来询问私事，附赠关怀式的劝诫。
　　可能是我还没有学会享受这种家常生活，也不期望自己学会，所以抗拒被同化。

　　据说2010年摩羯座的事业运强大，希望它神准，别叫人失望。
　　完全是在不知不觉中走到这个地步，每天工作，没有假期。
　　可耻的是我还乐在其中，洋洋得意，边抱怨边继续。
　　有人说我长大了，我想我是真的长大了，大到必须规划未来。
　　浑浑噩噩的那几年，其实过得也很快乐，没心没肺所以没有负担和压力。
　　可惜终究会长心长肺，变成一个自己都觉得意外的成年人。

　　经常在拿起和放下之中游走，并不是挣扎，只是取舍。
　　就如蜗居的问题，要当房奴，还是甘心头无一片瓦。
　　都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最后一口气咽下的时候还会计较这个么。
　　许多事情在当下看来都很重要，不过把时间推后一点就会分出哪件事更重要。
　　眼界放得宽广一些些，就是放过自己。

　　人生刚刚上轨道，不敢保证不会脱轨。
　　脱轨没关系，只要走的还是一条自己甘愿的道。

　　休博中……

　　在同一个地方住了三四年，终于搬家。
　　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身外物真多。
　　再也不是拎着一个行李箱就能走的那几年了。

　　阳光明媚的午后，坐在房间角落的沙发上喝一杯热咖啡。
　　心里不是不感慨的，但并没有不舍和缅怀。
　　回不去的时光，就不用回去了。

　　年岁让人变得清寡。
　　看似无情，其实只是抛却了一些贪恋。

　　太美好的事物总让人心生害怕。
　　怕什么？无非是怕得不到，或得到后又失去。
　　在得与失之间计较，已经是执念。
　　但人若无执念，又怎么能收获美好。

　　然而我计较的却不是初始的“得”。
　　真正的“得”，是收归己用。
　　将那些美好变成自己内心的东西。
　　便再也失不去。

　　随手打开的叶子，统统都播放着迷幻的音乐。
　　小颓废总是那样的迷人。
　　于是舍不得丢弃那一点点阴暗带来的快感。
　　阳光再温暖，也还是要有沉入黑暗的时刻。

　　但是那些时刻再也找不回来。
　　穿着单薄的睡衣坐在地板上喝红酒，寂静如坠入深海。
　　越来越积极向上的时候，偶尔怀念那个清寡淡漠的自己。

　　今年秋天似乎特别凉，这么快就有了冬天的感觉。
　　感冒的症状反反复复，身体时常疲惫，意志却经常坚定。
　　思维越来越正面，于是总是说谢谢。

　　枕头边摞着一叠书。《巴菲特传》，《年轻退休》，《圣经》。
　　自助书籍的启蒙来自于拿破仑希尔，十年前埋下的种子如今渐渐萌芽。
　　相信有一天会结出一颗果实，如己所愿。

　　好友婚礼的前一晚，通宵与人讲电话。
　　这么些年来对婚姻二字始终没有信心，从不认为它等同于幸福。
　　但也终于，把这个观念扭正，心中再无惧怕。

　　只为这一点，也应虔诚感谢主的仁慈与恩赐。
　　祝福我所有的好朋友们，自此平安喜乐，求仁得仁。

　　所谓道德感，也不过是自圆其说的一种自我安慰。
　　如果贴上有道德的标签就变成一个高尚的人，那已是最虚伪的事。

　　所谓奋不顾身，也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追求过程或是结果都无错。
　　苛待自己和善待自己，从来没有一个明文规定的标准。

　　模棱两可、似是而非，都是表象。
　　每一个人，心里都只放得下一个答案。

Side A:
　　有些话只是想说，有些事只是想做。
　　这样的诚实，这样的天真，这样的勇敢。

　　林夕的《原来你非不快乐》刚刚买到手，发现了一个歌词之外的林夕。
　　我们曾经把痛苦和悲哀剥了皮地剖析，原来是为了追寻真正的快乐。

　　道理总是那么简单，做起来总是漫漫而远兮。
　　但是如果不做，连方向也看不到，更别提一线曙光。

Side B:
　　所谓心事，不过是不如己意。
　　那就是我执，执着于自己描画的理想，一有落差，即生烦恼。

　　这是摘自林夕《原来你非不快乐》序言里的话。
　　再接着看下去，越发发现林夕十分注重内心探索，也十分倚重内心力量。

　　同样是“读书人”，但林夕和蔡康永的思想灵光截然不同。
　　看林夕，有时我会皱眉。看蔡康永，有时我会莞尔。
　　其实他们的观点论调中都显露着唯心主义的倾向，也都透着极端的蛛丝马迹。
　　但是他们各自对付唯心和极端的方法却有所不同。
　　一人努力地抛掷，抛掉负面的重量，而另一人对着“悲观”自得其乐，不回避也不扼杀它。

　　并没有谁更好的结论，只不过是不同性格不同经历的人有着不同的内心世界。
　　就好像我们每个人都必须有一个面对世界的态度。
　　没有对错，只有自己是否觉得坦然。